从文学巨匠到求死不得：周作人在文革的悲惨落幕

引言：时代浪潮下的人物浮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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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现代文学的璀璨星空中，周作人曾是一颗耀眼的明星。他是新文化运动的骁将，以清新淡雅的笔触，在散文的天地里独树一帜，《雨天的书》《自己的园地》等佳作频出，其倡导的 “人的文学” 与 “思想革命”，如黄钟大吕，振聋发聩，为新文学的发展铺就基石 ，在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然而，命运的轨迹总是充满了意外与波折。当历史的车轮驶入动荡的 “文革” 时期，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文坛巨擘，却被无情地卷入了时代的漩涡，陷入了难以想象的绝境。曾经的荣耀与光环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抄家的屈辱、生活的困窘以及无尽的精神折磨。他从备受尊崇的文化名人，沦为了被批斗、被唾弃的对象，甚至在绝望中请求安乐死，这样的人生落差，令人唏嘘不已。今天，就让我们走进那段尘封的历史，探寻周作人在 “文革” 中的悲惨遭遇。

曾经辉煌：新文化运动的闪耀之星

在新文化运动的浪潮中，周作人宛如一颗璀璨的明星，熠熠生辉。1917 年，32 岁的周作人踏入北京大学的殿堂，彼时的中国，正处于思想变革的前夜，《新青年》杂志上胡适的《文学改良刍议》与陈独秀的《文学革命论》，如两声惊雷，拉开了文学革命的大幕，周作人积极投身其中 ，成为这场思想解放运动的急先锋。

他在《新青年》及其他报刊上发表了一系列翻译作品与评论文章，将欧洲、非洲和日本的文学佳作引入国内，为渴望新思想的文学青年们打开了一扇看向世界的窗户。他敏锐地感受着异域文艺的新声，认为阅读各国文学能洞察人类共同的命运 。1918 年，周作人在《日本近三十年小说之发达》中率先提出 “平民文学” 一词，次年在《平民的文学》里对其进行详细阐述，把平民文学当作一种文学理想大力倡导。他从内容层面区分平民文学与贵族文学，强调两者的差异在于 “精神”，即内容的普遍性与真挚性。

在 “人的文学” 主张上，周作人指出人的问题在中国从未得到解决，故而要倡导人道主义思想，以人道主义为根本，记录和研究人生问题的文字，便是 “人的文学”，这一主张与鲁迅、李大钊等人的思想相互呼应，在思想文化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
与鲁迅相比，周作人在文学风格和思想表达上独具特色。鲁迅的作品如投枪匕首，充满了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批判与呐喊，文风犀利冷峻，像《狂人日记》对封建礼教 “吃人” 本质的揭露，振聋发聩；而周作人的散文则以平和冲淡、闲适优雅著称，如《雨天的书》中，他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生活中的点滴感悟，营造出一种宁静悠远的氛围，在新文化运动中，两人宛如双峰并峙，共同推动着新文学的发展。

彼时的周作人，声名鹊起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鲁迅。他不仅在文学创作和理论倡导上成绩斐然，还积极参与社会活动。1919 年五四运动爆发，他以北京大学教授的身份，与刘半农等教授前往慰问被捕学生；面对军警马队的驱逐，他毫不畏惧，写下《前门遇马队记》，怒斥反动政府，展现出知识分子的担当 。他还支持北京工读互助团的成立，为其捐款、发表文章和讲演，在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，周作人站在了时代的潮头，成为新文化运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，其文学成就和思想影响深远，为中国现代文学和思想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。

人生转折：“文化汉奸” 的沉重枷锁

然而，命运的轨迹在历史的风云变幻中陡然转向。1937 年，七七事变的枪声划破了北平的宁静，也打破了周作人的生活平静。彼时，北京大学撤离北平，他却选择了留下。关于他留下的原因，众说纷纭，他自己曾称有家庭的拖累，要照应年迈的母亲、出嫁后丈夫不在身边的女儿以及妻妹一家 ，共九口人需要他的庇护。但这一说法，在后来的岁月里，被认为是他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的托词。

1939 年 1 月 1 日，一个自称是他学生的人求见周作人，进门后开枪将其击倒，幸运的是，子弹击中了他衣服上的一枚铜扣，他仅受了轻伤。这起蹊跷的 “元旦遇刺” 事件，成为了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。日本宪兵队借机以保护他为由进驻周府，此后，周作人在恐惧与压力之下，逐渐向日本侵略者妥协 。次月，他接受了汪伪政府国立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的聘书，自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。此后，他出任了东亚文化协议会会长、华北综合调查研究所副理事长，甚至还担任了伪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督办等多达 13 个伪职 。

他的这一系列行为，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强烈谴责，曾经的文坛挚友纷纷与他划清界限。茅盾、老舍、郁达夫、胡适等 18 位作家联名写了 “劝离信”，试图拉他一把，可他却置若罔闻 。他的变节行为，不仅让他失去了文人的气节，更让他成为了民族的罪人，“文化汉奸” 的帽子，从此牢牢地扣在了他的头上，这一身份如同沉重的枷锁，成为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，也为他在 “文革” 时期的悲惨遭遇埋下了伏笔 。

文革风暴：抄家之痛与绝境求生

（一）经济崩塌，生活陷入困境

1966 年，“文革” 的风暴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，整个中国大地陷入了动荡与混乱之中，周作人平静的晚年生活也被彻底打破。人民文学出版社率先停付了他的预支稿酬，这一经济来源的断绝，如同釜底抽薪，让他原本就不宽裕的生活瞬间陷入了绝境。

在此之前，周作人依靠为出版社翻译作品获得预支稿酬维持生计，虽然不算富裕，但也勉强能够维持生活的基本开销。然而，稿酬的突然中断，使他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支柱。他每月要支付房租、水电费等基本生活费用，还要应对日常的饮食开销，如今这些费用都成了他沉重的负担。他开始四处举债，向亲友借钱，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，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，能够给予他的帮助十分有限。为了节省开支，他不得不节衣缩食，减少生活中的一切不必要开销，曾经的文化名人，如今却为了生计而发愁，生活的巨大落差，让他倍感绝望。

（二）红卫兵冲击，尊严扫地

经济上的困境还只是噩梦的开始，随之而来的是红卫兵的冲击。一群群红卫兵闯入了他位于八道湾的家，他们高喊着口号，带着狂热的革命激情，对周作人的家进行了疯狂的抄家。

红卫兵们横冲直撞，将屋内的书籍、字画、家具等物品肆意翻倒、破坏。那些陪伴周作人多年的珍贵藏书，有的被撕毁，有的被随意丢弃在地上，被众人踩踏。他精心收藏的文物古玩，也被当作 “四旧” 砸得粉碎。周作人被拉到院中的大榆树下，遭受着皮带、棍子的抽打。他的脸上、身上布满了伤痕，鲜血染红了衣衫。在众人的辱骂声中，他的尊严被彻底践踏，曾经那个在文坛上风光无限的周作人，此刻却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，任人欺凌。

在抄家的过程中，红卫兵们还对周作人进行了人格上的侮辱。他们逼迫周作人跪在地上，头上戴着高帽子，上面写着 “文化汉奸周作人” 的字样，游街示众。周作人不得不拖着年迈的身体，在众人的围观和唾弃中，一步一步地走着，每一步都充满了屈辱与痛苦。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，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
（三）居无定所，生存艰难

经过红卫兵的抄家后，周作人在八道湾的房子被查封，他失去了自己的住所，被迫开始了居无定所的生活。

他先是被赶到后院的屋檐下，蜷缩在那里度过了漫长而痛苦的三天三夜。屋檐下没有遮蔽，夜晚的寒风刺骨，他只能用单薄的衣物裹住身体，瑟瑟发抖。雨水顺着屋檐落下，打湿了他的身体，他无处可躲，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。

后来，他又被赶到澡堂里居住。澡堂里潮湿阴暗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狭小的空间里，摆放着几张简陋的床铺，他与其他被批斗的人挤在一起，生活条件极其恶劣。在这里，他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，每天都要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。

最后，他被安排到后院的小厨房里居住。小厨房空间狭小，只能放下一张破旧的木板床。屋顶漏雨，一下雨，屋内就会积水，他不得不四处找东西来接雨水。厨房没有取暖设备，冬天的时候，屋内寒冷无比，他常常被冻得睡不着觉。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，周作人的身体每况愈下，他患上了多种疾病，但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。

（四）绝望请求，石沉大海

在生活的重重打击下，周作人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。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，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。于是，他两次写短文，让儿媳张菼芳带给当地的派出所，请求安乐死。

在呈文中，他倾诉了自己内心的痛苦和绝望，他写道：“我现在的生活，生不如死，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，希望能够得到解脱。” 然而，他的请求如石沉大海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在那个特殊的时期，人们的思想被狂热的革命情绪所左右，没有人会关注一个 “文化汉奸” 的生死。周作人只能继续在痛苦中挣扎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。他每天都在孤独和绝望中度过，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消逝，却无能为力，这种绝望的心境，常人难以体会 。

骤然离世：乱世中落幕

1967 年 5 月 6 日凌晨 3 点，北京八道湾 11 号的小院子里，一片死寂。82 岁的周作人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，拖着病弱的身躯，颤巍巍地往茅厕挪动。他患前列腺炎已有 5 年，每晚都要起夜三四次，腿上的静脉曲张像一条条鼓起的蚯蚓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。

刚迈过茅厕门槛，他的膝盖突然一软，整个人直直地栽倒在青砖地上，额头磕出个铜钱大的血包，手还紧紧攥着裤脚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 “嗬嗬” 声，仿佛在诉说着一生的不甘与痛苦 。等儿媳张菼芳端着热水匆匆赶来时，他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，嘴角还沾着半口没咽下去的温水，一代文人，就这样在孤独与凄凉中悄然离世 。

周作人去世的消息传出后，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。在那个特殊的时代，人们的目光被各种政治运动所吸引，一个 “文化汉奸” 的死亡，似乎显得微不足道。他的家属不敢为他举办葬礼，只能偷偷到派出所销户，对外声称 “老人是病死的” 。他的骨灰被用一块旧蓝布包着，草草埋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那棵树是他 1917 年刚搬来时亲手栽种的，如今枝桠已经伸到房檐，可树下却埋着他凄凉的结局 。

回顾周作人的一生，他从新文化运动的先锋，到沦为 “文化汉奸”，再到在 “文革” 中遭受残酷迫害，最终孤独离世，这一系列的人生起伏，令人感慨万千。他的命运，是个人选择与时代洪流相互交织的结果。他在民族大义面前的动摇，让他失去了文人的气节，也为自己的人生埋下了悲剧的种子；而 “文革” 的风暴，则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，让他尝尽了人间的苦难。他的经历，也让我们看到了历史的无情与人性的复杂，在时代的浪潮中，个人的命运往往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。

后世回响：争议与反思

周作人离世后，他的作品和行为依然在后世引发着广泛的争议与反思。从文学成就上看，他无疑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。他的散文风格独特，以平淡冲和、闲适优雅著称，如《喝茶》中，他对喝茶这一寻常之事的细腻描写，“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，清泉绿茶，用素雅的陶瓷茶具，同二三人共饮，得半日之闲，可抵十年的尘梦”，将生活的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，营造出一种宁静悠远的氛围，对后世散文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。他在文学理论上的贡献也不可忽视，“人的文学”“平民文学” 等主张，为新文学的发展指明了方向，推动了中国文学从传统向现代的转型 。

然而，他在抗战时期的叛国投敌行为，成为了他人生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，这一行为严重违背了民族大义和国家尊严。在民族危亡之际，无数仁人志士挺身而出，抛头颅、洒热血，为抗击日本侵略者而英勇奋斗，而周作人却为了个人的利益和安逸，选择与侵略者合作，沦为 “文化汉奸”。他的这一选择，不仅让他失去了文人的气节，也让他成为了民族的罪人，遭到了人们的唾弃和批判 。

在 “文革” 期间，他遭受的残酷迫害，既是他个人的悲剧，也是时代的悲剧。这一事件让我们看到了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脆弱与扭曲，也让我们反思在社会动荡时期，如何保障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。同时，周作人在 “文革” 中的遭遇，也反映出了当时社会的混乱和非理性，人们在狂热的政治运动中，失去了理性的判断和思考能力，对他人进行无端的攻击和迫害 。

从周作人的一生，我们可以看到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的紧密交织。他的文学成就和叛国行为，都与当时的社会环境、文化思潮以及个人的性格、价值观等因素密切相关。这也提醒我们，在评价一个历史人物时，不能仅仅从单一的角度出发，而应该全面、客观地分析其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，这样才能做出更加准确、公正的评价 。他的故事，也让我们深刻认识到，在人生的道路上，我们应该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，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和诱惑，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尊严和良知，要始终保持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 。

结语：历史长河中的叹息

周作人在 “文革” 中的悲惨遭遇，如同一曲哀歌，在历史的长河中久久回荡。他从新文化运动的风云人物，沦为阶下囚，又在 “文革” 的风暴中被彻底摧毁，这一系列的人生起伏，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。他的经历，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，更是时代的悲剧。在民族大义面前，他的软弱与妥协，让他失去了作为一个文人应有的气节，也为自己的人生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。而 “文革” 的疯狂与混乱，则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，让他在痛苦与绝望中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 。

回顾周作人的一生，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对他的批判与谴责上，更应该从他的经历中汲取教训。他的故事告诉我们，在人生的道路上，我们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和原则，无论面对多大的诱惑和压力，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尊严和良知。同时，我们也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稳定，避免重蹈历史的覆辙，让悲剧不再重演 。在评价历史人物时，我们要以客观、全面的视角去看待他们，既要看到他们的功绩，也要正视他们的过错，这样才能从历史中获得真正的启示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