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之死亡·选十六首

现代 洛夫

石室之死亡·选十六首 现代·洛夫 1\n\n只偶然昂首向邻居的甬道,我便怔住\n在清晨,那人以裸体去背叛死\n任一条黑色交流咆哮横过他的脉管\n我便怔住,我以目光扫过那座石壁\n上面即凿成两道血槽\n\n我的面容展开如一株树,树在火中成长\n一切静止,唯眸子在眼睑后面移动\n移向许多人都怕谈及的方向\n而我确是那株被锯断的苦梨\n在年轮上,你仍可听清楚风声、蝉声\n\n2\n\n凡是敲门的,铜杯仍应以昔日的炫耀\n弟兄们俱将来到,俱将共饮我满额的急躁\n他们的饥渴犹如室内一盆素花\n当我微微后开双眼,便有金属声\n丁当自壁间,坠落在客人们的餐盒上\n\n其后就是一个下午的激辩,诸般不洁的显示\n语言只是一堆未曾洗涤的衣裳\n遂被伤害,他们如一群寻不到恒久居处的兽\n设使树的侧影被阳光所劈开\n其高度便予我以面临日暮时的冷肃\n\n3\n\n宛如树根之不依靠谁的旨意\n而奋力托起满山的深沉\n宛如野生草莓不讲究优生的婚媾\n让子女们走过了沼泽\n我乃在奴仆的苛责下完成了许多早晨\n\n在岩石上种植葡萄的人啦,太阳俯首向你\n当我的臂伸向内层,紧握跃动的根须\n我就如此来意在你的血中溺死\n为你果实的表皮,为你茎干的服饰\n我卑微亦如死囚背上的号码\n\n4\n\n喜悦总像某一个人的名字\n重量隐伏其间,在不可解知的边缘\n谷物们在私婚的胎胚中制造危险\n他们说:我那以舌头舐尝的姿态\n足以使亚马逊河所有的红鱼如痴如魅\n\n于是每种变化都可预测\n都可找出一个名字被戏弄后的指痕\n都有一些习俗如步声隐去\n倘若你只想笑而笑得并不单纯\n我便把所有的歌曲杀死,连喜悦在内\n\n5\n\n火柴以爆燃之姿拥抱住整个世界\n焚城之前,一个暴徒在欢呼中诞生\n雪季已至,向日葵扭转脖子寻太阳的回声\n我再度看到,长廊的阴暗从门缝闪进\n去追杀那盆炉火\n\n光在中央,编幅将路灯吃了一层又一层\n我们确为那间白白空下的房子伤透了心\n某些衣裳发亮,某些脸在里面腐烂\n那么多咳嗽,那么多枯干的手掌\n握不住一点暖意\n\n6\n\n如果骇怕我的清醒\n请把窗子开向那些或将死去的城市\n不必再在我的短眦里去翻拨那句话\n它已亡故\n作的眼睛即是葬地\n\n有人试图在我额上吸取初霁的晴光\n且又把我当作冰崖猛力敲碎\n壁炉旁,我看着自己化为一瓢冷水\n一面微笑\n一面流进你的脊骨,你的血液……\n\n11\n\n棺材以虎虎的步子踢翻了满街灯火\n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威风\n犹如被女子们折叠很多的绸质枕头\n我去远方,为自己找寻葬地\n埋下一件疑案\n\n刚认识骨灰的价值,它便飞起\n松鼠般地,往来于肌肤与灵魂之间\n确知有一个死者在我内心\n但我不懂得你的神,亦如我不懂得\n荷花的升起是一种欲望,或某种禅\n\n12\n\n闪电从左颊穿入右颊\n云层直劈而下,当回声四起\n山色突然逼近,重重撞击久闭的眼瞳\n我便闻到时间的腐味从唇际飘出\n而雪的声音如此暴躁,犹之鳄鱼的肤色\n\n我把头颅挤在一堆长长的姓氏中\n墓石如此谦逊,以冷冷的手握我\n且在它的室内开凿另一扇窗,我乃读到\n橄榄枝上的愉悦,满园的洁白\n死亡的声音如此温婉,犹之孔雀的前额\n\n13\n\n他们竟这样的选择墓冢,羞怯的灵魂\n又重新蒙着脸回到那湫隘的子宫\n而我乃从一块巨石中醒来,伸出一只掌\n让人辨认,神迹原只是一堆腐败的骨头\n遂有人试图释放我以米盖朗其罗的愤怒\n\n我以清教徒的饥渴呼吸着好看的阳光\n阳光写在冬日的脸上,蜀葵与紫苑影子的重叠上\n我如一睁目而吠的兽,在舌尖与舌尖戏弄的街衢上\n许多习俗被吞食,使不再如自发般生长\n许多情欲隔离我们于昨夜与明夜之间\n\n14\n\n你是未醒的睡莲,避暑的比目鱼\n你是踯躅于竖琴上一闲散的无名指\n在两只素手的初识,在玫瑰与响尾蛇之间\n在麦场被秋风遗弃的午后\n你确信自己就是那一瓮不知悲哀的骨灰\n\n囚于内室,再没有人与你在肉体上计较爱\n死亡是破裂的花盆,不敲亦将粉碎\n亦将在日落后看到血流在肌肤里站起来\n为何你在焚尸之时读不出火光的颜色\n为何你要十字架钉住修女们眼睛的流转\n\n15\n\n假如真有一颗麦子在磐石中哭泣\n而且又为某一动作,或某一手势所捏碎\n我便会有一次被人咀嚼的经验\n我便会像冰山一样发出冷冷的叫喊\n“哦!粮食,你们乃被丰实的仓廪所谋杀!”\n\n夏日的焦虑仍在冬日的额际缓缓爬行\n缓缓通过两壁间的目光、目光如葛藤\n悬挂满室,当各种颜色默不作声地走近\n当应该忘记的琐事竟不能忘记而郁郁终日\n我就被称为没有意义而且疲倦的东西\n\n30\n\n如裸女般被路人雕塑着\n我在推想,我的肉体如何在一只巨掌中成形\n如何被安排一份善意,使显出嘲弄后的笑容\n首次出现于此一哑然的石室\n我是多么不信任这一片燃烧后的宁静\n\n饮于忘川,你可曾见到上流漂来的一朵未开之花\n古人不再莅临,而空白依然是一种最动人的颜色\n我们依然用歌声在你面前竖起一座山\n只要无心舍弃那一句创造者的叮咛\n你必将寻回那巍峨在飞翔之外\n\n51\n\n犹未认出那只手是谁,门便隐隐推开\n我闪身跃入你的瞳,饮其中之黑\n你是根,也是果,集千岁的坚实于一心\n我们围成一个圆跳舞,并从中取火\n就这样,我为你瞳中之黑所焚\n\n你在眉际铺一条胳。通向清晨、\n清晨为承接另一颗星的下坠而醒来\n欲证实痛楚是来时的回音,或去时的鞋印\n你遂闭幕雕刻自己的沉默\n哦,静寂如此,使我们睁不开眼睛\n\n52\n\n赤着身子就是你要到临的理由?\n女儿,未辨识你之前我已尝到你眼中的盐\n在母体中你已学习如何清醒\n如何在卧榻上把时间揉出声音\n且挥掌,猛力将白昼推向夜晚\n\n我们曾被以光,被以一朵素莲的清朗\n我们曾迷于死,迷于车轮的动中文静\n而你是昨日的路,千余辙痕中的一条\n当餐盘中盛着你的未来\n你却贪婪地吃着我们的现在\n\n53\n\n由一些睡姿,一个黑夜构成\n你是珠蚌,两壳夹大海的滔滔而来\n哦,啼声,我为吞食有音响的东西活着\n且让我安稳地步出你的双瞳\n且让我向所有的头发宣布:我就是这黑\n\n世界乃一断臂的袖,你来时已空无所有\n两掌伸展,为抓住明天而伸展\n你是初生之黑,一次闪光就是一次盛宴\n客人们都以刺伤的眼看你——\n在胸中栽植一株铃兰\n\n57\n\n从灰烬中摸出千种冷中千种白的那只手\n举起便成为一炸裂的太阳\n当散发的投影仍在地上化为一股烟\n遂有软软的蠕动,由脊骨向下溜至脚底再向上顶撞\n——一条苍龙随之飞升\n\n错就错在所有的树都要雕塑成灰\n所有的铁器都骇然于挥斧人的缄默\n欲拧干河川一样他拧于我们的汗腺\n一开始就把我们弄成这副等死的样子\n唯灰烬才是开始

绿

艾青

绿 现代·艾青 好像绿色的墨水瓶倒翻了\n到处是绿的┅┅\n到哪儿去找这么多的绿:\n墨绿、浅绿、嫩绿、\n翠绿、淡绿、粉绿┅┅\n绿得发黑、绿得出奇;\n刮的风是绿的,\n下的雨是绿的,\n流的水是绿的,\n阳光也是绿的;\n所有的...
欢乐

何其芳

欢乐 现代·何其芳 告诉我,欢乐是什么颜色?\n像白鸽的羽翅?鹦鹉的红嘴?\n欢乐是什么声音?像一声芦笛?\n还是从稷稷的松声到潺潺的流水?\n\n是不是可握住的,如温情的手?\n可看见的,如亮着爱怜的眼光?。\n会不会使心灵微微地颤...

添雪斋

垂杨絮絮烟青袅,暗水萦萦枯石老。人间一霎萎如花,飞尽苍红之魅了。风魂低语雨魂缭,层叠如波光电杳。古城钝夜正泥涂,墨影斑斓荒壁窈。

朱文

阅读中的月亮 现代·朱文 在我的阅读中,小雨稠密,更加稠密\n成为一泻千里的月光\n\n书中的苦难散发着新土的气息,\n因为思考而延误了生长──如果\n有失误,那是唯一的失误\n吸上几口水烟,披上祖父的外衣,去\n纠正祖母病榻上对城里...
我思想

戴望舒

我思想 现代·戴望舒 我思想,故我是蝴蝶……\n万年后小花的轻呼,\n透过无梦无醒的云雾,\n来振撼我斑斓的彩翼。

麦穗

千年之后 现代·麦穗 如果可以冰存起来\n在千年以后解冻 苏醒\n再睁开眼睛看一看\n经过十个世纪的变迁\n世界是否仍笼罩着\n你争我夺\n我虞你诈的阴暗\n\n万一不能苏醒\n千万别将他哄抬成一件\n价值连城的骨董\n或收取高额门票...

郭小川

向困难进军 现代·郭小川 骏马\n在平地上如飞地奔走\n有时却不敢越过\n湍急的河流;\n大雁\n在春天爱唱豪迈的进行曲,\n一到严厉的冬天\n歌声里就满含着哀愁;\n公民们!\n你们\n在祖国的热烘烘的胸脯上长大\n会不会\n在困难...
山神

痖弦

山神 现代·痖弦 猎角震落了去年的松果\n栈道因进香者的驴蹄而低吟\n当融雪像纺织女纺车上的银丝披垂下来\n牧羊童在石佛的脚趾上磨他的新镰\n春天,呵春天\n我在菩提树下为一个流浪客喂马\n\n矿苗们在石层下喘气\n太阳在森林中点火\...